冰天雪地

小時候對農曆新年，充滿興奮和期待。長大之後經濟獨立，想買新衣穿新衣，一年四季隨時都可以，已不在乎新年是不是穿新衣了。臨近歲晚反而最沒興致逛時裝店，不但要跟別人擠來擠去爭用試身室，而且通常不能用最滿意的價錢買到最稱心的衣物。

我家以前不讓孩子吃太多糖果，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會各式糖果零食任吃。我媽不算迷信，但有個習慣她必定遵守，就是不會在新年期間吵架、發脾氣或者打罵兒女，所以我小時候，一年到晚最開心和最放肆的月份就是農曆正月。我現在對全盒內的東西和年糕油角之類，只有淺嘗的興趣，而我在十二歲之後，已經不會再趁著新年故意做一些令母親生氣卻又發作不得的事。

童年時最喜歡跟著父母到處拜年，尤其是去那些家裡的孩子跟我年齡相若的親戚家，可以玩個不亦樂乎，回家時肚皮和口袋都裝得盤滿砵滿，連坐幾天車、跑完東家跑西家都不覺得疲倦。這幾年的農曆新年假期，我都要如常上班，放工後四出拜年，變成一項很勞累的新春活動。雖說親戚有心聚舊，平日也可以見面，但這是傳統習俗，再忙也得抽出時間向長輩拜年，而拜年的目的，跟小時候不一樣。正如我現在仍然重視團年飯，但不再是因為，這一餐可以吃到很豐富的大魚大肉。

新年期間，同事們在公司內有一個不成文的習慣，就是逢人只說「新年快樂」，不說「恭喜發財」，以免被人誤會我們想索取利是。上司派開工利是或者同事之間派利是當然沒問題，但其他利是屬於金錢利益，員工收受利益是本機構的禁忌，飯碗尤關，所以大家都很謹慎避嫌。有些訪客知道我們拒收利是，會改送巧克力或者水果糕點，雖然我們吃進肚子之前都會循例向上司請示一下，但除非是名貴的禮物，賀年食品通常都不用打回頭，皆大歡喜。

跟牛有關的形容詞，好像沒有那一句是用來稱讚別人的，例如：牛脾氣、蠻牛、牛皮燈籠、對牛彈琴、其笨如牛等等，連牛最大的優點－勤力，也被用來取笑那些只懂得出賣勞力不懂得出賣智力的人：「勤力又怎麼樣？新界的牛也很勤力呀！」

牛其實是一種可愛的動物呢，而且渾身是寶。雪花肥牛那麼美味，牛皮手袋又那麼實用，吃牠們的肉用牠們的皮，還要笑牠們笨，噢，好像有點過份嘛。

祝大家牛年步步高昇、日日好景、事事如意！

蔡瀾的人生哲學

• 沒錯，我愛花錢，愛享受。甚至我花錢本事遠遠超乎賺錢能力，但你要知道，我今天擁有的，沒半點是靠地產或者投機忽然得到的橫財，全部是由年輕到現在的不斷付出，以勞力一分一毫賺回來。所以，我現在花錢花得特別過癮。就等於，你沒經過六天辛勤的工作，便感覺不到星期日的好。

• 要遵守諾言，首先記住不要隨便應承別人。尤其是感情上，你沒承諾跟她一生一世，人家便不會怪你。我的繪畫老師丁雄泉先生，隔鄰住著一隻很漂亮的貓，卻經常跑來他家裏去。於是丁老師會拿來火腿和各種美食餵它，又讓貓咪睡在自己的畫上曬太陽，在畫紙上打轉。就是如此貓咪樂得舒服，天天去了又返，丁老師也愛牠惜牠，卻不需養牠擁有牠。就是這樣，大家可各自做喜歡的事，當中又不存在半點承諾。

• 年輕的時候，我常常感到憂鬱，直到工作幾年後才學會放鬆。假如你常常不開心的話，生活會過得很辛苦。

• 但開心的人生並非垂手可得的。如果星期一到六沒有辛勞地工作，星期天就不會顯得如此美好。

• 沒有人天生就有能力分辨食物的好壞。所有都是比較和體驗。吃的多了，自然就懂了。

• 昂貴的食物並不代表是好的食物。問題是人們只看到東西的價錢，而並非它真正的價值。

• 我曾經從事電影行業。根據我的經驗，美麗要長久的話，腦袋和幽默感是不可或缺的。

• 健康有兩種—心理和生理—而他們會互相影響。假如你太擔心自己的飲食，那只會損害自己的心理健康，最終影響你的生理健康。

• 我不能容忍女人笨，但如果她長得十分美麗，笨一點也是可以的。

• 我結婚之前比較浪漫。婚後主要是照顧你的另一半，實際得多。

•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要兩個人相處幾十年，那是極度單調和令人煩厭的事情。

• 一夫一妻制是一個野蠻的制度。是那些基因平庸的人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而設立的。基因優良的人會想儘可能散佈自己的基因。

• 我結婚，是因為我當時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但那是一個承諾，我會信守到底。

• 愛情的根本問題在每個世代都是一樣的：你同時愛上不止一個人。

• 如果你在婚姻中感到乏味，找些方法娛樂自己吧，在不傷害任何人的前提下。

• 金錢是你的奴隸，不是主人。一切視乎你怎樣去花它。我打算在死前把我所有的錢花光。

• 死亡對我來說從來不是禁忌。那是無可避免的。我認為我們應該學習如何更好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 假如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我會舉行一個盛大的派對，向所有的朋友道別。然後我會把自己藏起來。我在青邁有一塊地。 雖然我希望我的骨灰能撒在維多利亞港。

我喜歡看蔡瀾主持的飲食節目、旅遊特輯，也喜歡看他的書和專欄。他不寫小說，多數出版食經、遊記和散文，文字一如其人，瀟洒幽默。除了寫作，他的書法、山水畫和篆刻也十分出色。

蔡先生不只精於吃喝玩樂，而且多才多藝，能夠將自己的興趣發展成為事業，既懂得賺錢亦懂得享受人生。曾有人批評他經常高朋滿座，花錢如流水，他滿不在乎地答：「我花的是自己的錢，關別人什麼事？我太太已經有一筆足夠她養老的生活費，就算我死掉，她也不愁衣食。我又沒有兒女，剩錢來做什麼？」最近他打算在「悲情城市」天水圍開一個大型和懷舊風味的大牌檔，將那裡發展成為像鯉魚門那樣，有香港飲食文化特色的旅遊景點。這是他的興趣，有人潑冷水，說這項投資會蝕本，他也是如此回答：「我蝕的是自己的錢，關別人什麼事？蝕本又如何，我又不是未蝕過，就算蝕光了，我也不會沒飯開。」這是一種輸得起的自信，他是一個有創意又敢於冒險的人，幾年前在租金高昂的蘭桂坊開雜貨店，也有很多人認為會蝕本，結果生意興隆。

我的女性朋友提起蔡瀾，多數都很欣賞，覺得這是一個十分不羈但又十分精采的男人。不過我的男性朋友多數不以為然，他們總是「車！」一聲之後便說：「沒錢又何來品味？他那麼有錢，當然知情識趣，又懂得享受人生啦！」喂喂，蔡先生的錢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真奇怪他們怎麼只看得見人家有錢有名氣，卻看不見人家的才華和努力。有錢不等於有品味，蔡瀾不是富豪，比他有錢的名人多的是，但我不覺得那個愛紥孖辮、性格孤寒的女富豪和那個連家裡的馬桶也是黃金鑄造的台灣富商有品味。

蔡先生常常說：「好女人不會老」，指的是她們的內涵。其實，有品味和才華的男人也不會老，他們的魅力已經超越年齡的限制，比外表更加吸引。

寫那篇「玫瑰大盜」時，不期然回想起一些與玫瑰有關的舊事。

（一）中學時我有一個感情要好的女同學，她長得漂亮又懂得打扮，是眾男生眼裡的蜜糖。普通的男生她看不上眼，她的男朋友是隔鄰名校的精英生，對她很好。後來她提出分手，跟一個性格花弗又大她十年的男人在一起。我問為什麼？她反問我：「如果你是我，情人節當日，一個在街上買了一枝普通的玫瑰花給你，另一個向花店訂來一大束新鮮空運的名種玫瑰，你會選擇那一個？」我想也不想便答：「我會選擇自己喜歡的那一個！花有那麼重要嗎？誰愛你多些，不是以收到幾多枝花來衡量的吧！」她沒有回答，但直至現在我仍然記得她當時那種「原來你這麼幼稚」的眼神。我那時的確比較天真，所以不明白在她心目中，一枝普通花跟一束名種花最大的分別，不是心意，而是經濟能力。她自小已經很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從來不會被愛情沖昏頭腦，她後來的男朋友一個比一個富貴，我相信她現在什麼名貴的花都收過了，希望她的笑容真是發自內心。

（二）好友的阿姨是美容師，外貌保養得很好，是一個女強人，獨資經營幾家分店。她很年輕時受過嚴重的情傷，自此之後視男人如洪水猛獸，那些對她有好感的男人，無一能夠衝破她的防線。去年好友告訴我，有個男人用了九十九枝玫瑰，在美容院內當眾向她的阿姨求婚，她迅即被那片花海征服，已經點頭答允，開始籌備婚禮。ｗｏｏ！我還以為對付一個如此強悍的女人，要出動生化武器，真沒想到用九十九枝玫瑰配合最老套的橋段，已經可以令她投降。

（三）某同事的男朋友不是一個孤寒鬼，但渾身沒有半個浪漫的細胞。他覺得花一千幾百買一束插幾天就得扔進垃圾桶的花是一種浪費，情願送她一份很實際的禮物或者跟她吃一頓豐富的大餐，所以無論同事在大節前夕如何明示暗示，他都堅持原則、不為所動。同事一怒之下發出最後通牒：「如果今個情人節我再收不到花，就跟你分手！」雖然他口口聲聲說，不相信女友真的會為了幾枝吃不得又變賣不得的花跟他玩分手，但他結果還是乖乖就範。不過我有些已婚多年的女同事剛剛相反，一早已經通知她們的丈夫，大時大節不用送花，價錢貴幾倍，收完又不見得增加了什麼情趣，不如乾脆將買花的錢折現給她們算了！我以為男人才會這麼現實，一過了追求的階段就不願送花，原來女人過了熱戀的階段之後，一樣可以變得很現實。

（四）除了玫瑰，我收過火百合和鬱金香。玫瑰有點俗氣，但我發覺自己是個俗人，最喜歡的還是玫瑰。至今收過的花，印象中最誇張的一束是兩打橙玫瑰配無忘我，中間用精緻的大蝴蝶結綁著心意卡和一個心型汽球，捧在手裡遮掉了我半個身。但令我最難忘的，是一束藍玫瑰。送花人不是男性亦不是我的傾慕者，是一個疼錫我的女性，她聽我提起過藍玫瑰，但她找不到天然的藍玫瑰，所以在我生日的前兩天特意要求花店將燦爛的玫瑰加工染成藍色，送我一個驚喜。那束美麗的藍玫瑰壽命很短，跟送它們給我的那個人一樣，今後只能留在我的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