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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腳的鳥(續)十二

五月 20th, 2009

(結局篇)

坐在醫院餐廳內,我嗅到食物的香氣,才記起自己今早只喝過一杯牛奶,現在已經過了下午茶時間,連晚飯時間都快到了,但我連午餐都還沒吃。我腹如雷鳴,立刻點了一客三文治和一杯熱巧克力。

徐文謙似乎沒有什麼食慾,望著面前的飲品發楞。我把半份三文治推到他的面前,他搖搖頭,我問:「你不餓?」他還是搖頭,於是我自顧自的開懷大嚼起來。

他失神地說:「樂天剛才和你現在一樣,心情十分愉快。」

我朝他微笑:「我現在心情的確十分愉快。你不是說,喜歡看見我笑嗎?」

他緩緩點頭:「你有權選擇,只要你快樂。」

我把手裡的飲品挪近鼻子:「奇怪,這杯明明是巧克力,應該是甜的,但怎麼我竟然嗅到一種苦澀的味道?」

徐文謙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放下杯子,手托著頭:「徐律師,口頭協議是不是真的具有法律效力?」

他征征地望著我:「你想說什麼?」

我慢條斯理地說:「我忽然想更改一下周小姐的身份,我覺得徐太太這個稱呼,好像挺順耳的。」

徐文謙雙眼閃出驚喜的光芒。

我兇巴巴地瞪著他:「你幹嗎不說話?我警告你,你已經親口承諾,將徐文謙太太這個身份預留給我,現在我沒有移情別戀,也沒說過自願放棄,你休想毀約!」

徐文謙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徐太太,你兇成這個樣子,我怎麼敢毀約?我現在立刻去Tiffany買結婚戒指好不好?」

他的手機像是要應景似的,突然響起了他最喜歡的英文歌:

「 If you wander off too far,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If you follow the wrong star,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

他察看來電顯示,見是木川的手機號碼,立刻接聽:「是的,晴晴忘了帶手機出來,現在她和我在一起...我們在醫院的餐廳裡,剛剛看過樂天...對,他已經醒來,看情況應該沒有大礙了...」

我示意徐文謙把手機遞給我,我接過說:「木川,你的工作做完了?」

木川答:「是的,我正開車過來。」

我笑說:「既然你來接班,我先走了。文謙挑選女伴的品味極高,但對其他東西,品味只是一般,我要和他一起去挑結婚戒指,省得他買錯款式和圈號,明天又得拿回去修改!」

我把手機交回徐文謙的時候,木川仍未掛線,不知他跟徐文謙說了什麼,只見徐文謙拿著手機笑得合不攏嘴,我不耐煩地催促:「Tiffany就快關門了!」

(完)

沒有腳的鳥(續)十一

五月 20th, 2009

(15)

回到家裡我倒在床上,雙眼很睏,卻輾轉反側了好一會,才漸漸睡著。我睡得不大安穩,總是朦朧地聽見手機正在響,但是每次抓起來看,都發現它根本沒有響過。

當我再次聽見手機的鈴聲,以為又是幻覺,但鈴聲一直持續不斷,我張開眼睛,確定這次是真的,立刻起來。

手機內傳來木川的聲音:「晴晴,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醫院剛打過來,說樂天已經在兩小時前甦醒,現時情況穩定,稍後會轉回普通病房。我正頂替樂天為預約了的顧客拍攝婚紗照,我晚點再打給你,和你一起到醫院去看他吧!」

我緊繃的神經線終於鬆弛下來。

我掛上電話,看看手機的時間,已是下午三時多。木川的工作不知什麼時候才完成,我想先到醫院看看,但是徐文謙沒打過電話來,他昨晚一夜未睡,可能十分疲憊,現在還沒睡醒。我決定不吵醒他,獨自乘車往醫院。

我找到樂天的病房,進去時看見他的床邊,放了掛上點滴瓶的架子。樂天雙目仍然緊閉,臉色蒼白,我輕喚了幾聲,他都沒有反應。

我戰戰兢兢地伸手過去探他的鼻孔,他忽然張開眼睛,嘴角泛起一個乏力的笑容:「你摸什麼?我還有呼吸,不是死人。」

我鬆了一口氣,卻有點惱怒:「虧你還笑得出,你知不知你剛從死門關繞了一個圈子回來?」

樂天的身體不能挪動,卻努力擠出一張嬉皮笑臉:「是你說永遠不想再看見我,要我去死的,我只不過想承你貴言吧了!」

我瞪著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順從?」

他低聲說:「在酒吧門外,我的意識本來是要上計程車,雙腿卻不由自主繞到街後取車,我想也沒想便開車,但我不是故意撞車的。我的身體失去知覺時,思想還未完全睡去,我好像感覺到你正在哭,一直掙扎著想張開眼睛。我醒來的第一眼,看見一個漂亮的女護士,但是當時我心裡最想看見的人是你。」

我沒有回答。

我聽見他說:「分手之後,我才知道你在我心裡的位置,比我所以為的重要許多。」

我還是默不作聲。

他的聲音軟弱下來:「我可不可以向你要求多一次機會?」

我腦裡想起一個比喻:一隻沒有腳的鳥,一生也會不停地飛,當牠願意停下來,就是牠死去的時候。如果真是這樣,我情願牠不要停下來,繼續用自由的方式在天空中飛。

我溫和地說:「就算我們重新開始,結果也是一樣。或許你還未了解你自己,但我已經了解你。一隻來去自如的飛鳥,當牠飛倦了,感覺孤單的時候,會想念愛情,但得到愛情之後,牠很快又會開始懷念自由的天空。無拘無束,才是你追尋的快樂。」

樂天神色黯然:「你真是我的知己。」

一陣沉默之後,他忽然開口:「我想你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一征,以為他又要重覆在酒吧裡問過的那個問題,但是他賭氣地問:「你那個徐律師,真的比我好百倍、我沒有一點及得上他?」

我相信我真是樂天的知己,一聽這種語氣,我立刻知道,他心裡已經再沒介蒂。

我笑了出來:「對不起,我現在說實話。徐文謙沒你那麼帥、那麼瀟洒、浪漫、不羈,他對女性的吸引力,肯定及不上你。」

「但是在我和他之間,現在你卻選擇他。」樂天洩氣地說。

我微笑點頭:「我發覺自己在感情上,經受不起太多驚濤駭浪,他比你適合我。」

剛才出門前,我打開衣櫃找衣服替換,樂天那件限量版風衣映入眼簾,令我想起他說過的那句話:「有些東西,往往是在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我腦裡浮現徐文謙的影子,我不想在失去一個好男人之後,才懂得後悔和珍惜。

樂天做了一個惱怒的表情:「我終於第一次嘗到被女人拒絕的滋味,而且是在盛讚我的吸引力之後,豪不留情地拒絕我。你知不知道,你正在打擊我的自信?」

樂天還懂得保持幽默感,可見這點打擊,他的承受能力綽綽有餘,我非常放心。

他惆悵地說:「失去你,絕對是我的損失。」

我嫣然一笑:「放心,拒絕你的女人,肯定比被你拒絕的女人少許多。」

他的眼神有點失落,但是臉上泛起微笑:「上次我們不是和平分手,沒有好好道別,欠了一個完美的句號。現在我們可不可以和平地握一下手,愉快地講再見?」

他左手的靜脈連接著點滴瓶的幼管,輕輕挪出了右手。

我坦然向他伸出友情之手,眼角忽然瞥見徐文謙的身影。他剛剛踏進病房,應該聽不見我和樂天剛才的對話,但是正好看見我和樂天互相握著的手。

我輕輕把手抽回來。

徐文謙的神色有點不自然,他清了清喉嚨,對我說:「對不起,我猜你應該差不多睡醒了,打電話給你,伯母說你接了一個電話便匆匆外出,忘了帶手機。我想,你可能正趕來醫院,所以我來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

樂天搶著說:「有!你把女朋友讓回給我,就是最大的幫忙!」我看見他雙眼帶著捉狹的笑意。

徐文謙有點苦澀地說:「周子晴不是一件貨物,我不會將她轉讓。」

我瞪了樂天一眼:「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嗎?醉酒駕駛是刑事罪行,最高刑罰可被判監!警方什麼時候過來跟你錄口供?」

他滿不在乎地搖搖頭。

徐文謙以律師的口吻對他說:「法例最近加重了酒後駕駛的刑罰,但是今次沒有傷及途人,假如你沒有醉酒駕駛或危險駕駛的前科,入獄的機會應該不大,我可以陪你錄口供及代你向法官求情。」

樂天微笑:「我還不至於要接受情敵的幫忙吧?」

徐文謙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我沒說過免收律師費。如果你對我沒信心,我可以介紹其他經驗豐富的律師給你。」

樂天躺在病床上說了那麼多話,精神明顯已經十分疲倦,卻還在嚼舌頭:「那更糟,經驗豐富又有名氣的律師,收費肯定比你貴許多倍。」

我沒好氣地把頭轉向徐文謙:「別管他,他的嘴巴不累,我也口乾了!陪我到餐廳喝杯飲品吧。」

離開病房的時候,我已經完全放下心裡的石頭,步履十分輕鬆。

 

沒有腳的鳥(續)十

五月 20th, 2009

(13)

徐文謙本想送我的同事回家,但是男同事說:「我們這麼多人,況且不順路,美寶上車吧!我們自己坐計程車就可以了。」

美寶家住沙田,徐文謙開車時說:「前面有段路較早前發生交通意外,現在仍未解封,要繞道而行。」

我心下一沉,驀地升起一陣不祥的預感:「什麼交通意外?」

「好像是一輛黑色的吉普車,出事時應該超速,失控飛越對面的行車線再撞向路邊的鐵欄,全車翻側。」

徐文謙沒見過樂天開車,肯定不認得那輛吉普車是不是樂天的,我的心噗噗亂跳:「車上的人呢?現在怎麼樣?」

「我看不見。我剛才經過的時候,救護車已經離去了。」他邊說邊扭開車上的收音機,我聽見正在報導特別新聞,立刻示意他噤聲,逕自將收音機的音量扭大:「...消防員撬開車廂,從司機座位救出一名男子,當時車上沒有其他乘客,該名男子重傷昏迷,即時由救護車送往伊利沙伯醫院搶救,現時情況危殆。警方初步懷疑事件涉及醉酒駕駛...」

我慌惶地說:「立刻去伊利沙伯醫院!快!那是樂天!」

美寶從後座探頭過來:「什麼事?」問完忽然掩著嘴巴:「醉酒駕駛...不會就是剛才我們在酒吧裡遇見的那個男人吧?」

我沒回答,催促徐文謙:「開快點好嗎?」

徐文謙沒有多問,加快油門,汽車像一枝箭似的飛往醫院。

到了醫院門外,美寶想下車轉乘計程車,我把她推回車廂內,對徐文謙說:「美寶回家的那條路很靜,你送一送她,我自己進去行了!」沒等他們回答,我匆匆奔進急症室,登記處的職員回覆我的查詢,樂天已從急救室轉到手術室。

到了我要找的樓層,升降機門一開,我立刻衝出去,手術室那扇厚厚的門卻緊緊關閉,我想伸手去推,被門外的謢士截住:「你不能進去!」

兩個男人過來向我出示警員證:「小姐,你是不是認識裡面的傷者樂天?」

我頹然點頭:「他是我的朋友。」

「我們在傷者身上找到身份證,但無法聯絡他的家人。」

我茫然地說:「他只得父親一個家人,已經移居台灣,我不認識他,沒有他在台灣的電話住址。」

他們向我套取了其他我所知道的,與樂天有關的個人資料,便轉身離去。

我忘了現在已差不多凌晨二時,撥了一個電話吵醒木川,問他有沒有樂天父親的聯絡號碼。木川的睡意立刻醒來,他簡短地答:「沒有。我現在立刻過來!」

我獨自坐在手術室門外的長櫈,腦裡一片空白。

徐文謙送了美寶回家後飛快地折回來,幾乎同一時間,木川也氣喘如牛地趕到:「樂天還沒出來?」

我搖頭。

木川望著手術室的門喃喃自語:「怎會這樣的?」

我掩面痛哭:「是我害死他的!剛才我在酒吧遇見他,明知他喝醉了胡言亂語,卻跟他吵嘴!我心腸歹毒地詛咒他,叫他去死,現在真的靈驗了!」

徐文謙坐到我身旁擁著我:「你冷靜點,樂天沒有死!你又不是女巫,無論你詛咒過什麼,都不會靈驗的!」

我自責地哭:「我為什麼要對一個喝醉的人生氣?如果我把他送上計程車,就不會出事了!」

徐文謙握著我冰冷的手:「這是意外,你無須內疚。」

木川惱怒地說:「樂天應該知道醉酒駕駛的後果,成年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全責,他太任性了!幸而沒有禍及其他車輛和無辜的途人!」

我哭得更厲害,他把頭轉向徐文謙:「你陪著她,我去買幾杯咖啡過來。」

木川嘴裡怪責樂天,心裡卻和我一樣擔憂。數小時內,他不停望著手術室的燈號,不安地來回踱步。徐文謙說話不多,但是一直握著我的手,沒有離開過我的身旁,我逐漸鎮靜下來,已經沒有再哭泣。

燈號終於熄滅,手術室門打開,醫護人員把樂天從裡面推出來。我衝前一看,樂天的臉像一張白紙,但是沒有被蓋上白布,我鬆了一口氣。

身穿手術袍的醫生問:「你們是傷者的家屬?」

木川說:「樂天的家屬不在香港,我們是他的好朋友,他現在情況如何?」

醫生答:「他頭上的傷沒有大礙,但有兩根肋骨折斷,傷及肺部引致內出血。手術十分順利,但傷者尚未甦醒,仍未渡過危險期,要轉送深切治療部繼續觀察。」

我們緊隨著醫護人員,到了深切治療部,我問醫生:「我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他答:「我們還要替他做檢查,只可以給你們五分鐘時間。」

樂天頭上和胸前纏滿紗布,臉上戴著呼吸機,豪無反應地躺在白床上。一個平日看來那麼強壯的男人,現在像只虛弱得隨時都會死去的小貓。我鼻上一酸,用哽咽的聲音俯身在他耳邊說:「樂天,快醒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詛咒你的!」

木川搭著我的肩膀:「現在只有醫護人員可以幫到他,不要妨礙他們了,我們回家等消息吧!」

(14)

我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色全亮,已是第二天的清晨。徐文謙和木川各自取車,木川故意拉我走慢一點,在徐文謙身後悄聲說:「我明白你很擔心樂天,我也是一樣。但你是文謙的女朋友,不要因為擔心樂天,忽略了文謙的感受。」

「嗯。」

我上了徐文謙的車,疲倦地靠在座位的椅背上。

「樂天很快便會醒來。」徐文謙說:「醫生剛才說手術十分順利。」

我看見他的雙眼佈滿紅筋,歉疚地說:「對不起,害你煞了一晚通宵。」

他像是十分詫異:「為什麼說對不起?你是我最關心重視的人,無論發生任何事,我在身邊支持你,照顧你,是理所當然的,你無須對我說謝謝或對不起。」

我心裡升起一陣暖流,臉上漾出了感動的微笑。這是我由昨晚樂天出事直至現在的第一個微笑,就像雨後的第一道彩虹,令徐文謙臉上一亮:「你知道嗎?你哭泣的樣子難看極了!我喜歡看見你笑。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哭好不好?」

好男人不會讓女人流淚。徐文謙從來不會讓我哭,總是讓我傷心的男人,名叫樂天,他是我十七歲那年遇上的剋星,總是非要我流淚不肯罷休,包括這一次。

我低聲說:「昨晚我太擔心樂天,有點失控,你不介意吧?」

他搖搖頭:「你又不是冷血的,目睹自己的朋友在手術室內生死未卜,當然會擔心。」

「文謙。」我遲疑了一下,說:「樂天其實是我的前度男友和初戀情人。」

他泰然自若:「那又怎麼?再見亦是朋友,我跟前度女友也沒有反目成仇。上次我第一次遇見樂天的時候,已經知道他是你的舊情人。」

我訝異地問:「我以前跟你提過他?」

「沒有。這是當時的第六感吧?不過我覺得沒必要證實。那些已經過去,我比較關心你的現在和將來。」他溫柔地說。

我微笑望著徐文謙寬敞強壯的肩膀,要不是他正在開車,我肯定立刻一頭挨過去擁著他。

沒有腳的鳥(續)九

五月 19th, 2009

(12)

我加入這間公司已經半年,今天是人事部經理米高離職前,最後一天上班,下個月他便移民紐西蘭。米高平日人緣甚佳,上星期我們已經在公司為他舉行了歡送會,但部份同事相約今晚再請他到尖沙嘴吃火鍋,作為餞行。

我們從火鍋店出來的時候,已是晚上十時多,但翌日是公眾假期不用上班,有些同事意猶未盡,建議轉戰酒吧。部份同事先行離去,我本來打算回家,但有意往酒吧消遣的女同事只剩下美寶一個,我不想掃興,於是陪她同去。

我們六個人坐到角落的位置,那張曲尺型沙發十分舒適,我低頭閱讀餐牌的時候,美寶在我耳邊說:「那邊有個男人目不轉睛地望著你,好像對你很感興趣的樣子。」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心下一征。那個男人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向我舉起酒杯,但是我面前沒有酒杯,只好以微笑作回應。

美寶有點驚訝:「你們認識的嗎?」我點點頭。

「要不要請你的朋友過來一起坐?」美寶問。

我搖搖頭:「他可能約了別人。」

「他長得很帥啊!有點像某男明星。」美寶說話的聲量不大,但旁邊的男同事卻聽見了,立刻取笑她:「你那雙眼睛比探射燈還厲害,一進來就不停搜索俊男!要是你看中人家,可以主動過去請他喝一杯!」

「你怎麼把我說成是那種專愛在酒吧兜搭男人的蕩花?」剛才說話的男同事看見美寶面露慍色,立刻笑著賠不是。

某年平安夜,樂天第一次約我出來,地點正是一間酒吧。今晚不是平安夜,我們也沒有預先約好,卻在另一間酒吧再次相遇,但是他沒有過來,我也沒有過去。

他獨自喝悶酒,不像正在等人,也不像正在獵艷。他面前的啤酒桶是空的,手裡拿著小半杯威士忌,顯然連喝了兩種不同的酒類。

我和美寶都不喜歡啤酒,另外點了紅酒。我起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經過樂天的身旁,看見他從身上掏出腰包,好像準備結帳。我停下腳步,對他說:「你的吉普車呢?你喝了那麼多酒,不要開車了!」

他用一雙醉眼望著我:「我現在的確連東南西北也分不清!但是你不知道,門外有一種付錢就可以送你到目的地,用不著自己開車的交通工具,叫做計程車嗎?」

「那麼,你等會記得好好利用這種交通工具。」我沒好氣地說。

他站起來,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你為什麼這樣關心我?」我來不及回答,一股強烈的酒氣已經撲鼻而來,他將嘴巴湊到我的耳邊,摟著我說:「因為你還很愛我,是不是?」

我又驚又怒,低聲喝斥:「快放開我!」

他卻把我摟得更緊:「除非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我可以想像身後的五位同事,此刻正用詫異的目光望著我們,我不想引起更多的注意,所以雖然我的怒火不斷上升,聲音卻壓得更低:「不是!你不必自作多情!」

他橫蠻地說:「如果我是自作多情,你就是自欺欺人!」

我有一種被作弄的感覺,憤怒如潮水般湧出來:「你以為你是誰?我的男朋友比你好百倍,你沒有一點可以跟他相比!樂天,我對你已經一些感覺也沒有!」

「是嗎?我倒想證實一下,你對我是不是真的已經沒有感覺!」他說著,嘴唇迅速移過來封住我的嘴巴,我忍無可忍,使盡全身氣力推開他,他腳步踉蹌地跌回坐位上,卻縱聲大笑,我怒不可遏地指著他:「我永遠不想再看見你!樂天,你去死吧!」

我撇下他走向洗手間,出來前用清水洗了一把臉,出來後樂天的座位已經空了,侍應正在點算樂天剛剛丟在桌上的鈔票。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時,男同事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你沒什麼吧?」我搖搖頭。美寶悄聲說:「你的朋友剛走,他像是喝醉了,出去的時候,走路歪歪斜斜,幾乎碰到玻璃門去。」

我賭氣地說:「他醉得很!但是死不了。」就算樂天借醉不付計程車費,司機頂多報警抓他或是揍他一頓,怎也不會把他丟進大海餵魚。

同事十分識趣,並沒多問或是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們對剛才所發生的事,好像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

我的怒氣逐漸消褪,平靜地跟他們在酒吧內繼續消磨了個多小時。徐文謙打了兩次電話來,我步出酒吧的時候,他的汽車己來到門外。

沒有腳的鳥(續)八

五月 19th, 2009

(11)

最近喜事重重,木川的兒子剛剛滿月,不足兩個月,我和徐文謙便接到了小琪的喜帖。

這是一個在六星級酒店舉行的中式豪華婚宴,新娘珠光寶氣,明艷照人,臉上溢滿笑容,一連更換了多襲不同款式的晚禮服。新郎身穿名貴西服,興高采烈地周旋在賓客的衣香鬢影之間,場面盛大熱鬧,席上全是講究的菜式。但是兩者相比,我還是比較喜歡木川那個簡約溫馨的教堂婚禮。

赴宴後,我和徐文謙靠在他家裡的沙發聊天。

他說:「這個豪華婚宴,肯定所費不菲。但是新郎新娘那麼高興,一生人一次,也是值得的。」

「這是新郎的第二次了,但願是他一生人最後的一次。」我誠心地說。

「你相信婚姻是一個一生一世的承諾嗎?」徐文謙問。

樂天曾經在馬爾代夫向我求婚,如果後來他沒有臨陣退縮,現在我們可能已經結婚,又或者已經離婚。

我說:「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大的誠意,是娶她為妻,與她共渡餘生。而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最大的賭注,是嫁給他,將餘生的幸福押在他的身上。」

我聽見徐文謙溫柔的聲音:「我已經準備了足夠的誠意,你有沒有信心在我的身上下注?」

我一征,微笑說:「我目前還很享受周小姐這個身份,沒有這麼快就做徐太太的心理準備。」

徐文謙在我的臉上吻了一下:「周小姐,我會將徐文謙太太這個身份預留給你,你什麼時候願意別人改口稱呼你徐太太,立刻通知我!」

我笑問:「如果到時你反悔呢?」

他一本正經地說:「口頭協議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我剛才已經親口承諾,將徐文謙太太這個身份預留給周子晴。我現在附加一項條款:這個承諾沒有限期,永久生效,除非女方移情別戀或者自願放棄。」

我笑罵:「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