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

 前言一一緣份與戀愛

http://www.icyfantasy.com/2007/04/16/%e7%b7%a3%e4%bb%bd%e8%88%87%e6%88%80%e6%84%9b/

後記一一命運的權杖

當命運之神接收到緣份女神和戀愛女神同時向他傳送的調職請求時，心裡嘆了一口氣。

「緣份」和「戀愛」踏上女神的階梯前，是兩個可愛的天使，本身各有另一個名字。上一代緣份女神和戀愛女神離職，已是五百年前的事。命運對下屬的要求一向很高，他從一千個優秀的天使之中精挑細選，才決定由這對條件最合適的姊妹接任，命運對她們的資質、辦事能力和工作表現極為滿意。但是她們跟前輩一樣，處理人類的感情個案太多，不自覺地犯上人類感情用事的毛病，常常被各種不幸的個案，影響了工作情緒。

命運知道，緣份和戀愛最近為了手頭上的檔案第YLxxxx號，約克、妮思和莉安三個人的悲慘結局，對命運這個上司頗有微言。尤其是緣份，她被約克和妮思的癡情打動，苦心計算出他們在有生之年還有一次重逢的機會，於是巧妙地安排他們異地重逢，怎料命運卻在這次重逢的背後寫下一頁悲劇。

如果她一早得知，可能會將重逢的日子延遲四十年，那時約克、妮思、莉安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家，他們即使還未完全忘記前塵往事，也再沒執著的力氣。緣份自覺做了一個錯誤的安排，戀愛也自覺作出了錯誤的配合，她倆為此懊喪不已。

命運又再嘆了一口氣。表面上，他主宰每個人的一生，在人類心目中，命運手裡握著至高無上的權杖，人們每走一步，都在他的計算和控制之下，沒人能夠逃出他的擺佈，因此對他又敬又畏。然而命運心裡知道，他並非如人類所想像的，那般無所不能。

他的任務是根據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性格，在他們面前預備定一條最大機會走上的路，然而他們並非沒有其他路可走，換言之，命運沒有操縱他們的腳步，他們是被自己的性格所操縱，命運只不過從中配合。雖然在他們選擇某一條路之初，命運已經將那條路的終點結局安排好，但在他們一念之間，往往可以扭轉整個結局、改變整個生命。

就以約克為例，命運其實在不同的時刻，給他安排了多個不同的結局。

其中一個結局是，當約克娶了莉安之後，如果他明白莉安雖然無法取代妮思，但失去的已經失去，此刻應當好好珍惜眼前人，而趟開心屝接受莉安，便會發現莉安的優點，假如約克願意給莉安一個機會，同時也給他自己一個機會，他會再次得到愛情和幸福，和莉安有一段美滿的婚姻。而妮思的結局亦因而改寫，她最後也得到另一段愛情，當約克和妮思在四十年後重逢的時候，兩人都已兒孫滿堂，雖然刻骨銘心愛過而無法長相廝守，是他們上半生的遺憾，但各自得到幸福的下半生，便是最佳的補償。

緣份安排約克重遇妮思的時候，命運也給了約克另一個機會。如果約克當時明白他和妮思來日方長，懂得克制情感上的衝動，顧及莉安的感受，將他對莉安的傷害減到最低，莉安好勝但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只要給她一個下台階，當她冷靜下來，便會明白假如她毀掉妮思，等於同時毀掉約克和她自己，因此決定接受約克的金錢補償和協助，結果，莉安離婚後全力發展她的個人事業，不但重拾尊嚴和自信，更遇到一個真正懂得欣賞她的男人，她得到自己的幸福，不再妒忌妮思，甚至在約克和妮思的雙胞胎擺滿月宴時，托人送上賀禮。

約克最後走上精神失常的路，並非命運存心作弄他，他本身的性格無法承受打擊、不肯接受現實，這是必然的結果。他因為太急不及待要拾回失去的幸福，才令幸福從他的指間溜走。

至於命運為什麼要將這三個人緊緊串連在一起，讓他們互相影響對方的人生和結局？那是他們前生結下的因果，這三個人來生肯定仍會以不同的形式繼續糾纏下去，直至到了某一生，他們三人都得到自己的幸福，心中再沒怨恨為止。

命運不想同時失去緣份和戀愛這兩個得力助手，此刻正在默默思量，如何可以令她們開竅，繼續留在自己的崗位，為人類擔當她們的重要任務。

我不是時常有心情寫故事，所以一開了頭，就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寫完它，一旦擱置得太久，我的興趣就會消失。

打字的時候，我常常嘗試想像這幾個人當時的心情，其實我最喜歡的女主角不是妮思，而是莉安。如果現實之中真有莉安這個人，我會問她是不是白羊座，因為我身邊有很多白羊座朋友，喜愛有挑戰性的人和事、充滿自信、好勝不服輸、敢愛敢恨，絕對是白羊座的個性。但當然，我和我的朋友都不會用兩敗俱傷的方法去處理感情。

愛情的感覺非常主觀、無法用常理去解釋，但感覺並非永遠不會消失。我覺得世上如果有約克和妮思這種不被歲月打敗的愛情，可能是因為他們最後失去了對方。失去和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

結局篇

莉安在酒店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約克留下字條說外出一會、稍後即返，他連手機也沒帶，莉安以為他只是出去吃早餐，但約克直到下午還未回來，莉安尋遍酒店內的泳池、健身室和食肆，又找過附近的街道、商店和酒吧，都不見約克的影蹤。

約克整夜沒有回來，莉安也有想過他會不會去了獵艷尋歡，但很快她就肯定約克不會對那些庸脂俗粉有興趣。她擔心約克發生意外，已經通知了酒店經理，正打算報案，約克卻神采飛揚地回來了。

莉安很少看見約克這種春風滿面的神色，又急又怒，捉著他的手臂追問：〔你到底去了那裡？！〕

約克臉上殘留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神色凝重地對莉安說：〔對不起，我們必須離婚。如果你有什麼要求，稍後請向我的律師提出，我會盡量答應。〕

莉安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她知道約克不愛她，但這麼多年來約克從未向她提過離婚，更何況他們正在渡假，前天才一起慶祝結婚十周年，她無法想像約克怎會突然失蹤，然後一回來就立即提出離婚。

莉安強抑著內心的憤怒，聲調盡量保持平靜：〔就算你要離婚，也應該給我一個清楚的交待。〕

約克覺得他的確有責任向莉安交待清楚，所以就把妮思尚在人間、已經甦醒以及他在 Lace 咖啡店意外重遇妮思的經過告訴莉安。

〔如果不是因為那宗車禍，妮思十七年前已經是我的妻子。妮思是我一生中唯一愛過的女人，我絕對不能辜負她！請你體諒。〕

〔你不能辜負她，就能辜負我？！〕莉安悲憤莫名，約克說妮思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等於親口承認他從來沒有愛過莉安。她不明白妮思怎會死而復生，更加不明白一個現在愛了他十年的妻子，為何比不上一個二十年前與他相處過三年的女人。但是約克已經無瑕關注莉安的心情，他開始用長途電話聯絡律師。

莉安看見約克竟是那樣急不及待要離婚，甚至連陪她渡完這個假或者給她一點心理準備的耐性也沒有，莉安只感到一團猛烈的妒火正在她的體內燃燒，炙得她的心劇痛，但強烈的自尊不容許她以哭泣來宣洩，她一手搶了約克的手機猛力摔向牆角，從冰霜裡取出整瓶礦泉水一口喝盡。

約克拾起被摔壞的手機，他沒有生氣，態度平和，但豪無轉彎餘地：〔希望你明白，無論你同意與否，我已經決定離婚。〕

剛才那陣冰凍的感覺已令莉安迅速冷靜下來，她用平淡的語氣對約克說：〔我由昨晚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你可否先替我訂一張回程機票，等我吃完午餐回來再送我到機場，我想盡快回去與律師商討我應得之權益。〕
約克如釋重負，由衷地向莉安說出一聲發自內心的謝謝。

莉安在酒店門外上迅速打開計程車的車門，很快就找到 Lace 咖啡店。年輕的美國侍應說妮思正在家中休息，她見莉安是一個衣履光鮮、英語流利的中國女子，又自稱是妮思遠道而來的親友想給她一個驚喜，便把妮思的住處告訴她。

妮思打開門，看見獨自站在門外的莉安。雖然妮思從未見過莉安，但她知道面前這個怒容滿面的女子就是約克的妻子。

自從看過妮思的照片，情敵的樣貌就已經深深刻在莉安的腦海。莉安不認為妮思比她漂亮，但不能否認她有一種耐看的秀麗，妮思現在的容貌，比照片中的少女少了幾分青春多了幾分成熟，但依然比她的實際年齡年輕很多。

莉安沒有自我介紹就逕自進入屋內，關上大門。她開門見山、語氣傲慢，目光咄咄逼人：〔如果你和約克真是有緣，早就做了他的妻子！現在才與他重逢，你不覺得已經太遲了嗎？我來是要提醒你，約克現在已經是我的丈夫！〕

妮思對莉安感到抱歉，但是她無法不說出內心的話：〔在昨日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在Lace 重遇約克。我一直希望他幸福，只要他幸福，我也會覺得快樂。〕

妮思聲線柔和，但莉安只感到無比刺耳，她覺得妮思正在諷刺她是一個無法令丈夫幸福的失敗者。妮思提到約克的時候，眼神裡流潟出來的溫柔令莉安勃然大怒，因為她立即聯想到，約克徹夜不回，就是被妮思這種柔情似水的神色所迷。

〔既然你說得那樣偉大，我就要你永遠消失在約克的眼前！〕盛怒中的莉安雙眼佈滿血絲，向妮思步步進逼，妮思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她的背部已經緊貼著餐桌的邊緣，與莉安面面相覷。

莉安一眼瞥見餐桌上的水果碟內放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立即以快如閃電的速度拾起它，向著妮思的頸項刺過去。妮思在驚恐中不斷掙扎和閃避，卻令莉安更加瘋狂，〔你為什麼還沒有死？你早就應該死了！〕妮思只來得及叫出一個〔不！〕字，頸部大動脈已被理性全失的莉安刺中。

當鮮血在莉安眼前如泉湧出的一剎那，莉安驟然停止了所有動作，呆呆地望著倒在血泊中，臉色蒼白、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妮思。

約克以為莉安已經答應離婚，替她聯絡了相熟的航空公司，終於訂到機票。但是他在酒店套房內等莉安回來的時候，眼皮突然不由自主地劇跳，這種不祥的第六感，在妮思當年發生車禍的時候他也曾經有過。約克非常不安，立即飛奔出去，趕往妮思的家。

急速的門鈴聲和撞門聲在門外不停響起，莉安打開大門的時候目光呆滯，手上拿著一把血刀。屋內可怕的情景瞬即映入約克的眼簾，他只驚呆了一秒，就飛撲上前扶起妮思，用力按壓著妮思的傷處，企圖止住不斷冒出的鮮血：〔妮思！你一定要支持下去！〕但是妮思的血並沒有因而停止，矚目驚心的紅色染滿約克的手、衣服和妮思身上的裙，他用咆哮的聲音怒喝莉安：〔召救護車！〕

妮思已經無法對約克說話，但是在她軟弱的眼皮合上之前，目光充滿了依戀和不捨。

莉安從未見過約克這種夾雜著恐懼、震怒和痛苦的表情，該剎那她知道自己不但傷害了妮思，也傷害了約克，但是一切已經無法回頭。妮思是約克一生最愛的女人，約克又何嘗不是莉安一生最愛的男人，莉安知道她將會被自己最愛的男人痛恨一生一世，豪不猶豫地用剛才刺妮思的刀在自己的手腕上界下去，再用力插入自己的心臟。

約克來不及反應，更加來不及制止，莉安已經在他的身後倒下去，他聽見莉安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的痛苦並不比你少。〕

聲響早已驚動了鄰居，在一片混亂的嘈雜聲和路人的竊竊私語聲中，兩個全身浴血的女人被套上急救儀器抬上救護車。

妮思失血過多，心臟和脈搏在抵達醫院前已完全停止跳動；莉安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也已陷入休克，數小時後和妮思一樣，被蓋上白布。

約克已經記不起他是什麼時候被帶返警署及如何向當值警官錄取口供，他的律師和醫生下機後立即趕來，莉安的父母、約克的父母和妮思的父母也相繼趕到，約克好像聽見幾對父母在處理妮思和莉安的身後事時哭作一團，但他不知道他們是惋惜、難過、痛心還是後悔，因為約克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混亂。

有時他以為自己還是停留在大學的迎新晚會裡，有時他覺得妮思仍是昔日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正與他墮入熱戀中，後來他看見自己和妮思雙雙步入教堂，但是當頭紗揭起的時候，新娘卻是莉安。於是，妮思和莉安浴血倒地的那一幕歷歷在目，又再重現在約克的眼前。對妮思的遺憾和對莉安的內疚，常常令約克不能自制地狂叫，只有每天依賴大量鎮靜劑和精神科藥物，才能讓他得到短暫時間的平靜。

-完-

第五章

莉安和約克己經結婚十年，但是約克的軀殼和莉安一起，靈魂卻一直想念妮思。莉安深感寂寞，兩年前開始向外結識其他男性。

莉安沒有忍瞞，甚至故意讓約克知道她與其他男人來往。如果約克為此而大發雷霆，莉安會因為自己終於引起了約克的注意而沾沾自喜，但是約克沒有發怒，甚至沒有過問，只是一聲不響地搬進客房，對莉安比從前更加冷漠。

令莉安感到更悲哀的是，她結交其他男人只是想激起約克的醋意，但是和他們一起，莉安一點也不快樂，無論他們如何溫柔體貼，莉安由始至終渴望得到的，都是約克的愛。為什麼非愛約克不可，就連莉安自己也不明白，但是莉安知道沒有人可以取代約克，於是立刻和他們斷絕來往。

在莉安和約克結婚十周年之前三個月，莉安請求約克和她出門旅遊，共渡他們的結婚十周年紀念日。他們已經很多年沒有一起出外渡假，莉安想藉著這個日子和今次的外遊，重修她和約克的關係。

如果莉安找到真愛，向約克主動提出離婚，約克會如釋重負；但是現在莉安低聲下氣向他軟言相求，約克反而感到對她有一絲歉疚。莉安始終是他的妻子，妻子想得到丈夫的關心，其實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莉安本來想去歐洲，但是約克剛好要到紐約市公幹，為了趕及慶祝他們的結婚十周年紀念日，莉安便和約克一同出發到紐約。等約克處理完公務之後，就立即與莉安轉去加州渡假。

約克每次去紐約公幹都時間緊迫，多數是匆匆來匆匆走，很少會到其他州遊玩。約克和莉安抵達加州當天，正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約克陪莉安在優美怡人的旅遊景點玩了整個下午，共晉完情調浪漫的晚餐才回到酒店休息。

莉安帶著滿足的笑意進入夢鄉，但是約克第二天很早就醒來，他覺得心情有點鬱悶，想出去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約克沒有吵醒熟睡中的莉安，他留下了一張字條，獨自外出。

本來約克只想在附近溜一會，結果卻漫無目的地上了一輛公車。差不多到終站的時候，約克看見遠處有一家別緻的露天咖啡店，便落車步行過去。

約克被芬芳濃郁的咖啡香氣和咖啡店的名字所吸引，咖啡店的招牌上刻著[Lace]，巧合地與妮思的英名文名字拚音相同，以約克喜愛的紫色薰衣草圖案作為點綴，令約克覺得份外親切。

年輕的美國侍應上前招呼，約克正想坐下來的時候，看見一個黑色長髮束成美麗的髮髻、穿著米色外衣的背影，正站在約克的視線前與顧客閒聊。

這個背影似曾相識，令約克的心跳加速，背影的主人剛好轉身，她的目光在隔著幾張桌椅的距離與約克的目光正面相遇。

剎那間，震驚、愕然、不知所措、恍如隔世的神情同時出現在兩人的臉上，那一刻約克竟無法肯定眼前所見的是不是他自己因思念而生的幻覺，他的心內有如巨浪翻騰，不由自主地衝上前擁著她，用難以置信的聲音低問：妮思？

妮思的家就在咖啡店附近，在妮思家中，約克激動地聽妮思訴說她甦醒的經過和甦醒後的生活。妮思已經康復，三年前與父母由另一個州遷來全美氣候最好、陽光充沛的加州居住。妮思開了這間小小的咖啡店消磨時間，除了打理咖啡店，妮思平日深居簡出，仍是單身。她的父母已經退休，兩天前去了華僑朋友的農莊作客。

約克和妮思分隔異地多年，可說既是天意亦是人為。約克為妮思的死而復生而狂喜，但同時又慨歎他們的戀愛遭遇波折重重，為此深感不岔。

約克已由當年的少年變為現在的中年人，但他的身型保持得很好，妮思覺得他反而比以前增添了一份成熟的魅力；妮思在約克眼中清麗如昔，歲月彷彿沒有在她的瞼上留下痕跡。其實，一對曾經有過深刻愛情的男女，無論對方變成怎麼樣，都不會忘記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

朝思暮想終於久別重逢，兩人有無盡相思之情和說不完的話要向對方傾訴。約克在妮思家中逗留了一天一夜，約克和妮思覺得自己好像又重新返回了昔日的年輕歲月，約克沉醉在久違的溫馨與甜蜜中，早已忘記了莉安還在酒店裡等他。

第二天早上，約克和妮思在幸福的相擁中醒來，約克的聲音充滿柔情：〔我們已經失去了十幾年時間，我絕對不願意再失多一分一秒，我今後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以後無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再分開我們。〕

如果妮思沒有重遇約克，還可以用理智盡量克制內心的情感，但是現在她已經見到約克，又怎捨得再與約克分開？可是妮思不想傷害約克的妻子。

約克看見妮思臉上的猶豫之色，立刻堅決地說：〔我不想傷害莉安，但更加不想傷害你。請放心，莉安失去的只是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而已，我必定盡我所能去補償她，絕對不會虧待她。我先回酒店處理這件事，你等我回來！〕

約克在妮思臉上留下了深情的一吻，才帶著輕快的步伐離開妮思的家。妮思依依不捨地目送約克遠去的背影時，內心卻隱約浮現出一種不安的感覺，妮思無法形容這是什麼預感，只祈求命運今次不要再作弄他們。

回酒店的途中，約克一直計劃著他與妮思的未來，約克覺得妮思死而復生、他能失而復得，是上天補償給他最好的禮物，他日後一定要以雙倍的幸福去彌補兩人失去了的光陰，一想到這裡，約克的臉上就露出愉快的微笑。

第四章

在車禍發生之前，妮思的父母一直相信命運之神對他們的女兒特別厚愛，因為妮思不但美麗可愛，更有一個溫暖的家庭和快樂的童年。她自小成績優異，順利考入第一志願的最高學府，然後就和約克相戀，不但約克愛她，連約克的父母也喜歡她，幾個月後妮思就會和約克步入教堂，掀開美滿人生的另一頁，怎料妮思的幸福會突然在一場車禍裡消失無縱。

妮思的父母經營一家中式餐館，出事後他們給妮思最好的治療和照顧，但各種昂貴的醫療費用是一項他們難以長期負擔的開支。約克與妮思在法律上還未有名份，而且約克尚未掌握家中的財政大權，所以當他的父母提出，一次過給予一筆極豐厚的生活費和醫藥費作為補償，懇求他們為了約克的前途將妮思送走的時候，無論是為了約克還是為了妮思，他們也別無選擇。

兩位護士的對白、導遊的誤導、虛假的死亡証、火化文件以至私家偵探的調查報告，全部都由約克父親一手策劃，約克的父親和約克的祖父，兩代都與內地高官關係良好、素有交情，妮思當時所住的醫院更曾經接受過約克祖父的巨額捐助，所以約克的父親要在當時取得有關人士的合作，並沒有遇到太大的困難。

知子莫若父，約克的父親早已預料到以兒子當時急不及待的心情，一定會親身到英國走一趟。在約克上機之前，妮思出國就醫的手續其實已經秘密辦妥了。

妮思在美國醫院的專科病房繼續昏睡了十年，她的父母結束餐館之後在當地買了一間小住宅，間中做點小生意，她們每日都會到醫院探望和照顧妮思，但是距離車禍至今已有十二年，妮思仍然昏迷，他們對她的甦醒已經不抱太大期望。

可是，妮思的情況在這兩三個月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她的手腳偶然會有極輕微的活動，這是妮思昏迷以來從未有過的現象，在醫生還未能確定是不是妮思腦細胞復甦的徵象時，奇蹟終於罕有地發生了。

妮思突然醒來，張開了她的眼睛。當時她目光呆滯，反應遲緩，眼神空洞茫然，就好像大夢初醒一樣。妮思的父母接獲通知，大喜若狂地趕到醫院的時候，妮思仍未完全恢復記憶和表達能力，但是她之後第一個記起的人是約克。

其後的大半年，妮思繼續留在醫院裡接受一連串的觀察、醫藥和物理治療，身體在奇蹟中逐漸康復。妮思非常困難地接受了自己已經昏迷十二年的事實，她隱約記得自己在昏迷之前好像正要趕去試婚紗，妮思就是這樣一天一天、一點一點地從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逐漸拾回所有記憶。

妮思的父母不想女兒再受打擊，初時設法用各種借口忍暪約克的情形和近況，但妮思已經康復出院，他們知道紙包不住火，就將妮思昏迷後所發生過的事，包括約克對她的愛、約克父母提出的要求和妮思被轉送外地治療等等經過全部告訴妮思，約克父母通知他們約克已經重新振作並且已婚之後，就與他們中斷聯絡。

妮思淚承於睫，她既能體諒十多年來奔波勞累地照顧她的父母，也不想怪責約克的父母，因為他們是她最愛的人的父母，無論約克父母在這件事上有沒有做錯，這個決定也是出於他們的愛子之心。

妮思雖然醒來但是已經失去了約克，她深深體會到約克當日失去她的痛苦，不過約克現在一切無恙並且過得很好，成了妮思在痛苦中最大的安慰。

妮思在家靜養的日子，常常用上網來打發時間，她在網上搜尋到一些與約克有關的報導，大部份都是約克正式出任集團主席、榮獲十大傑青或召開記者招待會公佈收購新公司詳情等等消息，妮思深深為她所愛的人今天的成就而感到自豪。

後來，另一段舊標題映入她的眼簾：〔年青才俊約克偕同新婚妻子出席ｘｘ慈善餐舞會〕。下方有一張可以放大的圖片，照片中的約克穿著筆挺的西服，雖然眉宇之間增添了少許滄桑感，但不減英俊。約克身邊的妻子穿著性感高雅的晚禮服，笑意盈盈、親切地挽著約克的手，兩人的關係看來是那樣美滿和諧，這張照片打消了妮思一直想回去與約克見面的念頭。

舊夢難圓，見面只會徙增惆悵和痛苦，既然約克現在已經得到幸福，她寧願對方徹底忘記她。但是妮思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忘記約克，因為這是一個值得她愛一生一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