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

有位新同事向上司透露，她沒有工作經驗，感到壓力很大，同時覺得其他同事都不喜歡她，對她很不友善，上司願聞其詳。我榮幸之至，第一個被她點名，她說我很cool，不愛跟她說話，還說在一群同事之中她最害怕的就是我，上司聽後表示不相信，懷疑問題出在她自己身上，於是她舉出了一件事例，說她曾經主動請我吃蘋果，我卻冷淡地拒絕了。

當她的說話傳進我的耳朵時，我簡直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什麼蘋果？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後來經另一同事提醒，我才記起是有這回事，有次午膳那位同事坐在我對面，我正在吃橙，她取了一個蘋果出來切開兩半問我要不要，我說：不用了，我吃橙。這件事已經成為相熟同事的笑柄：「人家對你那麼好，你居然不領情啊？下次我請你吃東西，你飽死都要吃掉，不然我告你岐視，問你死未？」我真是不怒反笑，這種事對我來說只是雞毛蒜皮，我當然不會放在心裡，亦沒覺察到有人一直耿耿於懷。當時她可能是一番好意，但我也並沒惡意，我是個粗枝大葉的人，又怎料到我不要那半個蘋果，已經無意中傷害了她的弱小心靈？

熟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的性格絕不cool ，雖然我對新認識的人（尤其是那些第一印象不是太好的人）有所保留，不會一下子就熱情如火，然而亦不會疏忽基本的社交禮貌，我喜不喜歡她，跟我吃自己的橙不吃她的蘋果是兩回事。不過我不打算向她解釋了，如果她要誤會下去，就讓她繼續誤會吧。一向覺得敏感多疑的人是最難相處的，如果怕別人無故生氣就不斷解釋，累都累死了！

昨天翻開報紙，無意中看見一個佔了全版篇幅的男士生髮用品廣告，這個產品我用不著，令我大感好奇的是廣告字眼內有「港女」二字，男士秃髮又關港女事？

細看廣告內文，發現裡面有不少「溝女」理論，大意是說女性都有一種渴望被征服的心理，濃密的頭髮能夠表現出男性強悍的形象，從而增強對女性的吸引力、挑起女性的激情云云…又說，別以為港女高不可攀，其實獨立能幹的現代女性，更加需要一個充滿自信、能夠給予她們安全感的男伴，一頭濃髮不但可以挽回自信心，還可以促進情感…

那些似是而非的理論，看得我有點頭暈，不知這篇廣告的作者是男性抑或女性呢？沒錯，的確大部份女性都欣賞男子氣概，但男子氣概主要表現在性格、風度和行為上，雖然好看的外表和身型，初次會面能令異性留下較深印象，但情感和安全感，好像跟頭髮的數量沒有多大關係？至少我沒聽過有那位女性朋友，愛上一個男人是因為他頭髮濃密、分手是因為對方脫髮。

秃髮95%跟遺傳有關，女性較少這方面的煩惱，一些男性由三十歲已開始髮線後移，四十歲後頭頂已呈現地中海，即使花大量時間和金錢做手術，逐條頭髮植入頭皮，成功率都不是百分百，屢敗屢戰，我相信中年男士被生髮水騙掉的錢，不會比中年女士被除皺霜騙掉的錢少。不過，希望在人間，奇蹟罕有不等於沒有，如果長回濃密的頭髮真的可以挽回男性的自信心、面子和魅力，那我衷心希望他們如願以償吧！

「胭脂扣」是最經典的華語電影之一，張國榮與梅艷芳的合作火花四濺光芒耀目，如今已成絕唱。如花對十二少念念不忘，甘願放棄投胎轉世，在陰間徘徊五十年苦尋十二少的下落，這份愛情至上的癡情雖然令人感動，但無論看原著看電影，我都覺得如花其實是一個愛得十分自私、狠毒的女人。

梅艷芳主唱胭脂扣主題曲：「負情是你的名字，錯付千般相思…」，我不同意「負情」是十二少的名字，一個男人為他深愛的女人所能夠付出的，十二少幾乎全都付出了，他不介意如花的妓女出身、不顧父母反對跟她雙宿雙棲，放棄了富家子弟的身份，放棄了家族生意的繼承權，放棄了嬌生慣養的習性，入戲班從低做起，由一向被人奉承的南北行少爺變成被人奚落的「二打六」，甚至當他受到家庭壓力，如花為怕失去他，要他陪她服毒殉情，將鴉片餵進他口中，他也乖乖吞下了，還想他怎麼樣？

十二少為如花做了這麼多，但如花顯然還是對他信心不足，怕他臨陣退縮不肯殉情，事先將安眠藥偷偷放進他的酒內，待他意識模糊的時候才給他餵毒，和他相約在陰間重逢。結果如花死了，十二少卻被救活，這只能說是天意，不是十二少的錯。貪生怕死本來就是人的天性，尋死很多時是出於剎那的衝動，一個從死門關逃回來的人，沒勇氣再自殺多一次，你可以說他怯懦，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他為什麼一定要自殺？這個本來就不是他本人的意願。

如花在陰間癡等五十年固然很苦，但十二少偷生人世五十年，不見得比她好過。他了無生趣一厥不振，生活潦倒眾叛親離，老來躲在片場做雜工，終日借酒消愁…如花終於在陽間尋獲十二少，她見到雞皮鶴髮潦倒不堪的十二少立即對他死心，將當年的訂情信物胭脂扣歸還給他，正式結束這段感情，了無牽掛地回去投胎重新做人，剩下十二少聲聲愧疚地追著她的身影：「原諒我…」

2002年張國榮應邀到中文大學演講，為正研究「文學與影像比讀」的學生講解他如何演繹李碧華小說中的人物，他回答了一個很多觀眾都有的疑問：如花設計毒害的做法，本質就是「存心欺騙、蓄意謀殺」，十二少為何還要對她感到歉疚？張國榮說：「十二少又何嘗不知如花的用心，歹毒卻也可敬，這個女子為他香消玉殞，苦苦等了他半個世紀的時光，而他實在負擔不起這麼沉重的感情，也不敢跟她同死。因此，十二少要致歉的是他對這個女子真情的辜負，這跟如花蓄意謀殺他是兩回事，因為如花到底是死了，而他卻活了下來。」但作為一個讀者和觀眾，我對如花的看法是，她這種具有毀滅性的愛情極之可怕，愛上她或被她愛上，都是一個劫數。

有學生發問了一個問題關於如花與十二少之間的感情糾結，張國榮如此答：「你是否還沒戀愛過，所以才有這個問題。一個未曾真正戀愛過的人，在感情上還是一個小孩，他不會知道愛情會何等的令人刻骨銘心，也不會明白戀愛中的人有時會出現那種既複雜又矛盾的心情。愛情絕不是A+B=C 這麼簡單的事。」

那麼，是否我也將愛情想像得太簡單了？我總覺得，如花如果真的愛十二少，一早就應該離開他。她對苟且偷生變得又老又醜的十二少感到失望，卻忘記了十二少的淪落是她間接造成的，連十二少的鴉片煙癮也是她傳給他的，人家原本是朝氣蓬勃、風流倜儻的世家公子，是她一手改寫了他的下半生！

很久前看過一個寓言故事：「有個女人在鬧市遺失了錢包，遍尋不獲，她在回家的路上悶悶不樂，愈想愈後悔，不斷怪責自己為何如此大意，到達家門後，才發現她的孩子在她心不在焉地走回家時，也一併遺失了。」當後悔已於事無補，與其追悔一些已經無法彌補的錯誤，不如珍惜目前，避免為日後製造更多後悔和遺憾。

一個好人的離去，讓多少好友自責在他最後那段日子裡，對他的關心不夠多、沒有及時幫他打開心結，沒有及早了解他的健康狀況，為他介紹最好的專科醫生；又讓多少人遺憾以前沒有好好珍惜他，沒有及時表達對他的欣賞和感謝。很多人說：「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會…」是的，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也會…但是，永遠沒有「如果」，時光不會倒流，歲月不會回頭，生命沒有take 2。

在我們感嘆生命無常之後，是否仍舊每天有事忙、無事忙，忙得沒時間享受美好的事物，沒時間關心家人的感受，沒時間回應朋友的問候？會否仍然將存在眼前的視作理所當然，以為日後還有大把機會和時間，將好朋友的約會一拖再拖、將「謝謝」、「我愛你」、「對不起」的說話全部放在心裡，重犯曾經犯過的錯誤？

我對「作伴」這首歌的國語版本比較陌生，最近才看到它的MV，MV女主角是台灣聽障模特兒王曉書，她努力追尋夢想，克服聽障成為國際名模，更兼任電視手語主播及業餘作家，在她著作的「我看見聲音」裡，提及她跟張國榮拍MV，背後的一個小故事。

98年哥哥親赴台灣拍攝六首國語MV，「Everyboby」MV裡一共有八位台灣美女模特，包括林志玲，王曉書也是其中一個。導演要求她們在和唱部份要一起用嘴型配合，其他人當然沒問題，但王曉書聽不見聲音，雖然她努力背熟歌詞，卻跟不到音樂的節奏，她感到很大壓力，NG多次後焦急得快要哭出來，走到一旁悶悶不樂地拚命苦練，哥哥看在眼裡，坐到她身邊溫柔地鼓勵她，叫她不用緊張、放鬆點，教她怎樣捕捉音樂的節拍和旋律，然後耐心地唱給她「看」，要她跟著他的唱法唱給他聽，更在旁為她打氣，她得到極大的鼓舞，終於順利完成工作，之後哥哥更邀請她擔任「作伴」的MV女主角。她一直將這份溫情記在心裡，說：「他沒有大牌的架子，是一個超細心體貼的大哥哥。」

這個MV真要命，看到我暈得一陣陣，對王曉書今次這份優差羨慕得牙痕痕。原本我想認真地看清楚女主角的樣貌，但哥哥的魅力實在太強，我根本沒法將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所以從頭到尾看了幾次，對女主角還是沒啥印象（汗！）唯有上網看照片，其實王曉書也頗美的，現在她已經結婚生子，既有成功的事業也有一個幸福家庭。